2008-12-07

  独孤山上有座独孤庙,庙里供奉着独孤神剑。传说这把剑具有超级强大的威力,可以劈开任何时间空间。能彻底掌控神剑威力的人,可以称霸天下。

  不过像这么牛叉闪闪的宝贝,居然就那么明目张胆地摆在神案上,难道不怕有人拿走吗?叫玄孤的少年一脸的不明白。

  住在独孤庙里的老僧说,曾经有无数人来把神剑拿走,但不久又给送回来了。施主啊,如果你真的想要,你就拿走吧。你要是不想要了,记得送回来啊。哦对了,这神剑的法则也可以告诉你。只要你用这剑,杀死一个最爱的人,并且杀死一个最恨的人,就可以完全得到它的威力了。

  玄孤想,这规则好像在哪里听过,仿佛是某个电影啊。不过玄孤没心思想那么多,他只想得到神剑,掌控它的威力。嘿!

  (不管怎么说,玄孤这个名字,也和独孤只差一个字啊,我应该与这把剑有缘……忍不住了!我要拿走它!)

 

  就这样,叫玄孤的少年带着一把看起来锈迹斑斑但传说牛叉闪闪的独孤神剑,准备开始闯荡江湖,寻找一个最恨的人和一个最爱的人,用来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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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写完,一晚上写了两千多字的样子,我怎么觉得按照提纲写完至少有1w字……应该还算短篇哇哈哈。这种东西写得我很开心,有变成90后萝莉的感觉哇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太十三点了哈哈!但是我的事情真的要做不完了呜呜……

2008-12-07

第十夜故事:紫瞳


  苏泰来邂逅谜样紫瞳女子,是某年四月的事。彼时校园里丁香花开得正盛,香气氤氲,虽若隐若现却弥久不散。

  在图书馆门口,沉醉花香中的他撞上这疾走如脱兔的女子,手中的书扑啦啦跌了一地。她来借,他来还,大抵不仅是书而已,还有电光石火的情意。惊鸿一瞥间,苏泰来只觉自己整个人都跌入她紫色的瞳去,魂魄晃晃悠悠不能自已。

  她消失如她出现般突然。在苏泰来低头捡书时的某个眨眼间隙,她已不见。苏泰来定定神,想,这女子必是妖无疑了。世上哪有人会生得一双紫色眼睛。

  而且是一双那么摄魂的紫色眼睛。

 

 

  若干年后,苏泰来回母校参加校庆会,与一帮旧友,意气风发。一路行至图书馆门口,又闻见丁香的香气氤氲。苏泰来忍不住伫足,深深呼吸,感叹时间过得这样快。呵,丁香花芬芳依旧,而人已不复少年。

  “丁香花的芬芳?图书馆门前从未种植过丁香。”旁人惊诧。

  苏泰来心下一惊。惊的不是香来得诡异,而是惊觉自己或者再有机会重遇那谜样紫瞳女子。

  是你么,你在附近么。你若要我的什么,便请你取走,不必客气。

  他打定主意,等女妖来取了他性命。或者下一秒,众人将看见他面蓝口青瘫倒地上,死于非命。又或者忽地他就不见了,被女妖掳去什么妖洞里吃掉。

  但什么都没发生。苏泰来竟有些失落。

  ——时日便又如常而过。

 


  苏泰来有时梦见那紫瞳女子。起初她只是垂着睫毛贴着墙站在那里。他忍不住趋前去托起她的下巴,看见一双紫色的、迟疑的眼睛,而后就自梦中醒来了。

  他闻见指尖有极淡的花香,快乐地微笑起来。

  


  “这一款紫色隐形眼镜可时尚,卖得最好,拿货都来不及……”去眼镜店清洗眼镜时,苏泰来听见店员这样对一名顾客说。

  忍不住想,倘若街上女子都以紫瞳示人,岂不是妖影幢幢。他看一眼正被店员喋喋不休地缠住的那女子,她有一双黑得像口深井的大眼睛。

  “苏先生。你觉得,紫色眼睛好不好看。会不会妖气很重呢?”女子对苏泰来眨眨眼睛,她的眼睛忽然真的变成紫色。

  苏泰来惊讶得失手打碎了一只供顾客来照的小方镜,被割破手指,鲜血直流。店里的人都看过来。他发现那女子的眼睛仍是黑色。一种无辜的黑,正毫无心机地望向他。他想,我竟为那双紫瞳幻觉至此,而她如何还不出现。

 


  是夜的梦中,他开始听见她说话的声音。乍始只是轻轻地含糊地唤他,苏,苏。后来声音渐渐清晰,他看见她向他走来。苏泰来明白自己在梦中,但梦中有她,不想这么快醒过来。

 

  紫瞳女子迟疑地对他坦白。

  ——花妖取泪的法术,你可听说过?

  修行至能幻作人形阶段的花妖,只要能得到一个真心爱她的人的眼泪,便可获得持久的人形。

  得到眼泪之后,花妖会取走那个人关于花妖的记忆,揉在眼泪里制成晶莹剔透的珠,然后吃掉。但从此那人会变得薄情寡爱,因为他的爱已全数随花妖取走的眼泪失掉了。


  苏泰来在梦中握住她柔软芬芳的小手。

  ——我不管你是谁,是妖,抑或是梦。

  我不管你要取走我的什么,是性命,是灵魂,是回忆,是去爱的能力,都没关系,只要是你需要的。

  请你取走,不必客气。

  苏泰来觉得此情此境太感伤,禁不住流下眼泪来,晶莹的一滴。他等这一刻等了那么多年。为了爱她,从此他就要不能再爱她了,甚至再不能记得她了。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我叫做秦子媚。

  叫秦子媚的女子,或者说花妖,抽出手来,抚摸苏泰来的面孔,取走那滴眼泪,在掌心凝成清澈的珠。

  ——现在开始,忘记我。

 

 

  苏泰来睁开眼,见陌生女子坐在床边,黑色瞳孔里都是焦急。

  “你是——”

  “苏先生,你终于醒转,真是太好了。”她说,“我去叫医生。”

  医生来了,苏泰来方知道眼镜店的玻璃展示架不知怎地忽然倾塌,是他及时跨出一步,救了那女子的性命,自己却被砸跌在地昏迷不醒。

  “并无受伤,只是昏迷,我们也束手无策。现在醒了就好。”医生说,“你女友很是担心。”

  “哦。”苏泰来淡淡地说。


  苏泰来终还是与被自己救过的女子结了婚。他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但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也没有关系,人不能为旧情牵绊,该照常把日子好好过下去,才是正经事。

  谁不是这样?出生,长大,结婚,生子,又一个轮回。如此而已。属于苏泰来的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很快便会过去。

 

 

 


  第十夜的故事说完了。廿七微笑着走到茶几边,为说故事的女子重新沏上一杯不凉不热的绿茶。“平日里每天戴着黑色隐形眼镜,大概也是痛苦的事情吧。苏泰来如何非要想象你有一双紫色眼睛呢。”

  她摘下太阳镜,一双紫色眼睛望向廿七,轻轻一笑。

  “大家都说廿七先生很聪明呢。我看也是。”

  “其实你知道怎么才能令他恢复爱的能力,只需要将你的眼泪予他,对不对。”廿七凝视那双紫色的眼睛,“你因他这样多年的爱与热烈的想象而逐渐凝出人形,又因他的眼泪而获得人形。你的眼泪,是唯一的钥匙。”

  花妖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但我亦懂得,人类一旦拥有爱的能力,便不会安于留在一个人身边。

  因为人会厌倦。

  没有得到,谈不上厌倦,爱的能力用于念念不忘。一旦得到,迟早厌倦了,爱的能力或者会用于别人身上。反倒是真正薄情寡爱的人,更长久些。

  我只求与他平安无事地相守至他的肉身老去,不求他一世都爱我。

  ——这就是花妖爱人的方式。”

  但廿七仿佛看到一滴晶莹而寂寞的眼泪,正自她脸颊缓缓滑落。

2008-11-10

第五夜故事:陈硬朗先生和傅清冷小姐的故事

OS:为什么总让我想起曾经很流传的那个joke,唐僧写给孙悟空的一封信……因为太啰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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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七:

  很久不见。你好吗?天气冷了,该穿上羊毛大衣了吧?
  大狗阿罐也好吗?感谢你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替我喂它。最近我过得挺好的,外面的世界又大又有趣。不过我时常想念锦绣都的一切,特别是毛茸茸的阿罐,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当时真应该把阿罐一起带走呢。

  听说你在收集三百六十五个故事,你真的要熬传说中能召唤爱人的魔法故事汤吗?你爱上什么人了吧,我很想知道那是个怎样的人呢。真好,廿七也恋爱了啊。那个人还不知道吗?一定会很幸福吧。

  ——我也来帮你的忙吧,希望你快点熬出这锅汤。我有空的时候都会写信给你讲故事喔。今天就先讲一个关于陈硬朗先生和傅清冷小姐的故事吧。

 

 

  陈硬朗先生拥有的好人卡数量,会不会足以铺满整个地球表面?

  最强词夺理的好人卡上写着:“对不起,虽然你人很好,但因为我也姓陈,同姓不通婚的哦,我们还是不要交往比较好啦!”

  最冤枉的好人卡上写着:“对不起,虽然你人很好,但你家阳台上的花盆摆得实在太危险啦,所以……对不起对不起!”……其实他家根本连阳台都没有。

  最正打歪着的好人卡上写着一个故事。那是大学的时候,少年陈硬朗爱上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他就到女生窗下忍着蚊子咬弹了一夜相当动人的吉他。第二天吉他社就有学长来拉他入社。长发飘飘最后变成这个学长的女友。吉他社学长的搭讪理由是:“你好,因为你的缘故,我们社能收到这么棒的成员,所以——我可以请你吃饭表示感谢吗?”

  ……背着这么多好人卡走在街上的陈硬朗先生,时不时还会被莫名其妙地塞来一张好人卡。“先生,虽然你很帅耶,不过也不要一直看人家了,人家有男朋友的啦。”其实陈硬朗先生很想告诉那位姑娘她的连衣裙侧面拉链没拉上。

  他很想温柔地对待一个什么人,但谁想来被他温柔地对待呢。也许感觉对女人真的很重要?他不是很明白。他能做的只是尽努力去追求他的每一个意中人。

 

  而傅清冷小姐所拥有的粉丝,也许和陈硬朗先生拥有的好人卡一样多呢。

  她写清冷的诗,诗里有冰凉的雨点,有透过薄雾的光,有暗夜中的脚步声,有疾奔的兽,也有苍白的花朵和血红的酒。但她总是在写完诗之后,啪喳一声合上笔记本,然后乐哈哈地边给朋友打电话边迅速奔出去楼下排队等吃特价烧烤。

  陌生人们给她的留言都像诗。“是你的诗句清冷了整个宇宙,再耀眼的星子,也愿随你的诗句而眠去。”救命啊,她想,我会是毁灭世界的大魔王吗?

  也有拐弯抹角要联系方式的。“小可多想与这位姐姐把酒,同醉三千,笑离殇,呵。我的QQ是...”居然留的是十位的QQ号。

  最多的留言内容是要求她贴照片。“真想知道,写出这么清冷美艳诗句的女子,生得是什么样子呢。”傅清冷小姐心想,难道你们都没听过那个吃了好吃的鸡蛋不一定要知道母鸡长怎样的典故吗?没文化真可怕!

  有时候她也确实感觉到一点点清冷的寂寞,有没有人能真正温柔地对待她,有没有。

 

  故事看到这里,你一定会想,接下来,是不是要讲陈硬朗先生与傅清冷小姐的恋爱故事了呀?

  他们会恋爱?小女巫也想过的呀。而事实上的故事是这样的,非常短:

  有一天,傅清冷小姐走过一条灌满风的长街,边走边系紧她的天青色兜头围巾。与此同时,陈硬朗先生正从这条街的某个门里走出来,拿着黑色大伞,夹着黑色公文包。他们走在许许多多的陌生人当中,就如同湍急河流中的鱼群中的两条鱼,游着游着,好像要靠近的样子,然后很快就擦身而过了。

  这时旁观的某个小女巫忍不住用了一点魔法,让风更大一些,吹掉了傅清冷小姐的围巾,吹掉了陈硬朗先生的公文包。

  陈硬朗先生看见傅清冷小姐的时候想,这个女生虽然美丽但看起来清冷不可接近。傅清冷小姐看见陈硬朗先生的时候想,这个男人虽然帅看起来乌漆抹黑好无聊。而动过这一点点念头,已经是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最长的故事,最久的交集。

  最后,陈硬朗先生还是那个陈硬朗先生,傅清冷小姐也还是那个傅清冷小姐。旁观者们把故事看完了,什么也不会改变。

 

 

  好啦,虎头蛇尾的故事讲完了呢。——话说廿七你也可以写信给我哦,不过我没有固定的地址,所以不能拜托邮差了。这是一张有魔法的纸,可以重复使用,很环保呢。你只要边想着要写的信边把它折成纸飞机,再到阁楼窗户那里扔它出去就行啦,我会很快收到的。

                            小卅
                  薰衣草年,断锦月,香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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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她临走时曾经告诉他,世界上有种魔法叫做故事汤,于是他相信这锅汤熬好的时候她就会回来。

  被称为廿七的男子倚着灶台,微笑地看完信纸上最后一句话,以及右下角的落款。他轻轻扬扬手,那叠纸就飘起来,在半空化出一把璀璨的七彩星星雨,旋即落进热腾腾的故事汤锅里,腾起一股柔软的半透明的白雾。没了字迹的白纸,又飘回廿七的手里,在他手指的轻巧翻折中变成一只纸飞机。
  “要是每个人都能幸福就好了啊。”他凝视着手掌中的纸飞机,自言自语地说。大狗阿罐摇着尾巴趴在一边看着他。廿七走上阁楼,打开窗户,将纸飞机用力掷向窗外的远方。纸飞机轻盈地划破空气,穿过树梢间隙,掠过地面,在空中打个旋升起来,向上飞入满是星星的夜空里不见了。

2008-09-23

第二夜故事:注定

 


  偌大城市一瞬尽叫雨葬了。

  男子仍在孤独地熬他的汤,穿着心爱女子穿过的花围裙。他想他注定要为她做点什么的吧,虽然她只是匆匆忙忙地出现又消失了。他相信她临走时说的话,这锅汤熬好的时候她就会回来。

  他望一望茫茫一片的窗户玻璃,忽地听见风铃脆响。他去开门,门外站着个没打伞的男子,满身滴答的雨水。“我来讲我的故事,因有蝴蝶带我来。”浑身湿透的男子说。

  他一言不发地递上大块柔软的干毛巾,又冲了杯热腾腾的姜茶给男子,男子便渥着茶杯开始滔滔不绝地讲——

 

 

  我也曾在这样暴雨的时分,与美姣在我家楼下那条路上,踢踢踏踏玩着积水,笑语欢歌。如今她只是送伞来还我,冷冷在我房间门口那里站一站,说:“梁登孝,你的伞。”

  我呆呆瞪着她,像尊傻石膏,只恨不得当场碎作齑粉,灰飞烟灭了就算。

  风一时间转了向,雨就扑向窗玻璃,视界模糊。隐约听到拉杆箱轮动汩汩,门踢踏一声响,我知是美姣走了。

  静得出奇,这房间,这又大又空旷的房间,傍晚六点四十分的房间。

  美姣,大约你确实注定要离开我的。时候到了,你说,金冥刑的流年,躲不过。你不看我,我目送你。你有没有一点眼泪为我流下来?还是你认定我这个负心的男人不配令你来流下眼泪。

 

  我们会相爱,我们已相爱过,我们注定要分开。为什么,我不懂。我亦无可辩驳,毕竟我确是如谶犯了错,无法证明她所说的注定不过是无中生有。

  是六月生的事。愈来愈酷热的六月。我与叫阿锦的女子,吃醉了,一床睡了,叫美姣捉了现行。那天那么热,窗下蚊蝇滋生,门前垃圾腐臭,不由得人不烦躁。蝉声倏而炸响,便觉身体肌肤有流不尽的汗,汗液散发出热腥气味。光天化日发生捉奸在床之事,床上的定是对人见人唾的不要脸的狗男女无疑。

  可是如此轻易地定性一个人,是否太残忍。我对阿锦,不能说毫无感情,至少我可为她卖力地流一身大汗。而我为美姣,流过有没有一大缸眼泪。我到底是一个男人,一个本应该流血流汗不流泪的男人。

 

  大概这也是注定,我在吃咖啡时邂逅到店里来找她朋友的美姣,她莫名其妙就打动了我。是她生得美,还是她笑声动听,抑或是她懂得欣赏不加糖的黑咖啡?总之我魂不守舍,我心旌荡漾。我速速对她表白,做我女友好不好。

  她不答,却问我是什么星座,我不太懂。我说我属猴,属猴是什么星座?她笑得没心没肺,然后开始跟我科普什么叫星座。我听得一头雾水,心中只是哀叹大概这就叫做转移话题罢。我老实报上生辰八字,她忽然好惊喜地叫:“原来你是巨蟹座!”

  美姣是双鱼。眼睛水汪汪仿佛真的会有一双鱼游出来,摆一摆尾,我这只螃蟹便心情鱼跃。我时常庆幸,幸而我是与双鱼好登对的巨蟹,否则我要怎么办。

  其实这件事我极难理解的,如何女人都这般热衷算命,自八字紫微到占星配对,还有面相塔罗等等,诸如此类无所不及。但有挚友同我吃酒谈心时讲,关于女人的事,倘若不理解,只需要迁就便好。我想想也对,直颈暴筋地去同女人讲道理基本是自寻死路,看起来多么傻。挚友认为我孺子可教也,他说觉得别人傻的人看起来最傻,真正聪明的人都装傻。然后我们大笑干杯。

  因此我并不反对美姣热衷千奇百怪的算命术。何况到底我也是沾了算命的光,才得美姣肯给我与她交往的机会。

 

  然而这世上有句话叫好景不长久,又或者是上帝打开一扇观景窗的同时去关掉一扇逃命门。美姣眼泪汪汪来同我讲,我们怕是要分手呢。我有些紧张,我抱住她,轻吻她的头发,安慰她,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将头埋在我颈窝,好一会才说,听说金冥刑很不好。

  “才发现,我们命里有,合盘有,流年也有金冥刑,还有海王作祟。注定要分手,而且是出现第三者的那种。”她眼睛里若隐若现的一双伶俐小鱼儿不见了,只剩迷茫与空洞。

  又是算命。我松一口气,我还以为是她的葛朗台老板要派她去埃及一辈子不许回来,或者她父母忽然兴起要嫁她给某位好过我一万倍的富商巨贾。金冥刑是个什么东西,有没有又能怎样?

  我信誓旦旦,我会爱她一辈子。我温言好语劝慰她,她却忽然推开我,掩耳叫起来:“甜言蜜语是最可怕的毒药!可不是么?梁登孝!”

  我忘了同挚友讲过的话,开始跟她讲太阳系的这九大行星离我们有多么远,以及最近的冥王星被除名事件。倒也没有直颈暴筋地讲,我向来好耐心,我是巨蟹座么。

  “那般远的行星,如何就能影响我们的事情。冥王星能不能把你抱起来?而我可以。”

  她说她暂时不想理我,径直出门去了。

 

  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若爱我,如何她不信我,要信那个该死的金冥刑。她若不爱我,如何她这般在意那个该死的金冥刑。

 

  夜里美姣宿在她要好的女朋友那里,我收到短讯,她的朋友发的。我一个人,没有开灯,倚着窗看月光,凉如水的月光。我打电话给美姣,她只是不接,后来索性关了机。

  我静静在黑暗与窗外传来的电视嘈杂声中坐一会,锁了门出去吃咖啡。

  是夜我认识阿锦。她吃得很醉,在咖啡店里嚷着要点鸡尾酒。人人侧目,钢琴师亦被打扰,不得不停了演奏望向她。我想她定然有她的悲伤,可恨之人必因可怜之事。我怜悯这女子,我拖她出门,叫计程车送她回家。

  后来的事,都是毫无新意的俗烂桥段。无非是我带她回了住处然后对饮相惜然后一床睡至天光大白被人发现这样。

  我也不知我如何会带陌生女子回家,彼时我满脑子都是美姣说的金冥刑,分手,第三者。我记得那夜的月亮升得很高,阿锦说她叫阿锦,我便叫她阿锦。我不断地叫她,阿锦,阿锦。是阿锦不是美姣。而我这么爱美姣。

 

  美姣极爱听的信乐团有一只歌这样唱:“一开始,我只相信,伟大的是感情;最后我无力地看清,强悍的是命运。”大约我们真的注定是要分开罢,那为什么命运又要令我们相遇?不是说巨蟹与双鱼是绝配么,为何又有什么金冥刑?

  总之我爱的美姣爱过我,又因被我注定地伤害了而离开我。这就是整个故事,硬生生地画上了难看的句号。

 


  叫梁登孝的男子讲完故事,手中的姜茶也喝完了,身上的衣服也干了。

  “我略懂一点占星,我想知道,你报给她的生日,是阳历还是农历?”

  “似乎是农历。”

  他没有说穿,他也没有追问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毕竟梁登孝和林美姣也许真的是注定要分开吧,不因为这件事也会因为那件事。就是这样。第二夜的雨停了,你还没有看见月亮,但月亮永远在那里看着你,你逃不掉。

 

2008-09-22

第一夜故事:从前有座城
(纱纱)


  从前有座城,城门上挂着一块斑驳的石匾,匾上刻着“锦绣都”。城门总是开着,但城里出来的人从不告诉城外的人里面什么样子。没去过的人向他们打听,他们只是笑笑说,就那样呗,你们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传说城里有个女巫,不过谁也不知道女巫具体住在城的哪个角落。有人说,城里的女巫是身着玄色兜头长袍的驼背老太婆,她养绿眼睛的黑猫,不骑扫帚,爱吃芥末和洋葱。当然,也有人传说,这位女巫其实是拿仙女棒的美丽仙女,不过,她是诅咒了睡美人的那一位仙女——的妹妹。关于女巫的各种说法绘声绘色地在没去过城里的人们之间流传,但大多都是没有根据的花边八卦。

  当然,关于城里的女巫,也有个非花边八卦的而是斩钉截铁的传说,据说,只要找到她,就可以有条件地求她实现自己的一个愿望。所以很多人到城里去,就是为了寻找女巫实现自己的愿望。

 

  于是有个小姑娘就带着她的愿望进到城里去了。

  她很顺利地找到了女巫的家。为什么呢?因为她刚进城门就看到一块很大的牌子,写着“请回头看”。她回头看到城门背面有块大牌子,用很清楚的字迹写着女巫家的地址,还附了可以取用的简易地图。

  牌子下面用小一号的字写着:请不要把城里的事告诉外人。

  这句话的下面又用更小一号的字写着:从没来过城里的人,都是外人。

  小姑娘觉得这些要求很囧。但她仿佛被施了魔法一样,逐渐开始发自内心地认为按照牌子上的话做是理所应当。难道是女巫的魔法?她想。她有点醒时做梦的感觉。看来女巫真的很厉害,那女巫一定能实现她的愿望了。

 

  她找到女巫的家。独门独院的房子,篱笆上攀着绿色植物。没有门铃,她看见有根绿色的绳索吊在门前,就用力地扯了两下,听见门里传来清脆的风铃响。有穿着围裙的男人来开门,对小姑娘说,你好,不过她不在家,不过你可以进来等她,不过可能需要等比较久。

  男人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他身上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气味。小姑娘跟男人走进了女巫的房子,旋即被一只漂亮的大狗扑倒在地。她高兴地和大狗厮滚在一起,心想原来女巫养的不是黑猫而是漂亮的大狗啊。

  男人说,你叫它大狗就可以了。请坐,请喝果汁。

  你是女巫小姐的男朋友吗?小姑娘忍不住问。

  男人说,我也不知道。等她回来,也许就知道了。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温柔。

  ——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男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大勺在一锅毫无香气但是看起来热气腾腾的汤里搅了搅。

  ——等这锅汤熬好了,她就会回来。但是,我还需要三百六十五个故事来熬这锅汤。可这个城里一个故事都没有,真令人发愁。而且,必须是每夜往汤里放一个故事,连续放上三百六十五夜这样。

 

  你一定很爱她。小姑娘说。不过,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关在房子里能完成的。我可以帮你吗,我知道城外有很多很多故事,有新的有旧的,有灰色的有七彩的,有甜的有辣的,什么样的故事都有。我可以托路过的蝴蝶去告诉我的朋友们,还有我的朋友的朋友们,让他们都来讲故事,好让你快点存够三百六十五个故事,熬出这锅汤。

  小姑娘忘了自己来找女巫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她开始努力思考该如何能够帮助男人熬出这锅神奇的汤。

  男人感动地看着小姑娘,说,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不用谢。其实我也很期待这锅又浓又香的汤。

 

  那么,今晚让我来讲第一个下汤用的故事吧。请把它轻轻地、温柔地、充满期待地沿着锅边滑进汤里。小心不要被溅出的热汤烫伤,小心不要被腾起的蒸气蒙住眼睛。

  小姑娘坐在有漂亮蕾丝边的椅子上,整理好膝盖上的裙子,轻轻咳嗽一声,开始讲三百六十五夜的第一夜故事——


  从前有座城……

 

2008-02-03

实则发出来的题目改做<信物>,我觉得信物这个题目更好,嗯。不过最近是四字标题控那么就用一下旧标题做日志标题也无妨。
前几个月写来换银子的东西。这几天重新看了下觉得也还好吧作为一篇半命题作文。
自由作文要会写,命题半命题作文也要会写,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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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物

  世桓永远好细心。他知我爱吃白煮鸡蛋,每天早晨替我煮好剥好一只,埋在粥里温着。算起来结婚七年,只要他在家的日子,每日如是。只是我有时也会觉得想吃煎鸡蛋,或者蒸的葱花水蛋。
  又譬如这一只铂金钻戒,我们结婚时他套上我无名指的那一只,嵌了颗三十六分的钻,映了光会熠熠闪亮。这戒不是不美好,只是我有时也想试试玛瑙,或者金,甚至藏银那些古怪的式样。
  想归想,到底我还是吃我的白煮鸡蛋在无名指上套牢我的婚戒。这七年,没有改变过。至少这婚姻生活在旁人看来太完美——举案齐眉,琴瑟和谐。

  只是自周四那晚开始,生活出了点差错。
  其时我一如既往下班回家已经八点,锁了车坐电梯上去蹬着高跟鞋一脚踏亮楼道里的声控灯,顺手在包里寻家门钥匙,忽地惊出一身冷汗,只见左手无名指上空荡荡,戒痕白生生多么刺目。
  结婚钻戒不见了。
  我呆立在那里半晌,捉着包包瞪着自己的手。路灯迟疑着灭了,一片黑暗,只有电梯楼层灯细小的一个绿色“12”在幽幽亮着。恰这时手机响了路灯便又亮了,是世桓。
  “到家没有?”他问。
  “世桓,”我说,声音微颤,“我在家门口,我的戒指不见了,怎么办,怎么办。”
  “不要急,想想看会不会顺手脱在包里,耐心找一找。”他安慰我。
  “怎么会!反正我找不到它了。你在哪里?加班么?”我忽地觉得极害怕,便掏出钥匙打开家门进去,边关门边摁亮客厅顶灯。
  “呃,是这样,公司项目在广东分部那边出了点问题,需要派人明天一早赶去。我乘明天五点的班机走。”
  我只会问他:“去广东几时回来?”
  “说不到,也许一两天,也许一周,但总会赶得及下周末同你庆生吧。今晚大约要睡公司呢,你自己要锁好门。”好的是他毕竟永远好细心,尚记得年年为我庆生,亦记得提醒我注意安全。
  “至于戒指,”世桓说,“再找一找,找不到,我回来买新的给你。大小款式由你挑个够。”

  我找到半夜也没能在家里找到那枚钻戒,亦想不起可能放在哪里。
  周五我醒得极早,睁眼见窗帘微微透进亮光来,只知天是亮了,不知是几点。忽地天空轰隆隆该是有飞机掠过,我禁不住猜想可是世桓坐的那一班。呵,世桓。我拉过他睡的枕头来大力拥抱,闻到他常用那款洗面皂的辛香。
  破天荒自己去小区门口的店里吃早餐,要了豆浆烧麦和煎鸡蛋。今天不吃白煮鸡蛋,亦不戴结婚钻戒,我或者该觉着种轻飘飘的新鲜的小快乐,而我只想着速速吃完去车里找一找,或者会将戒指掉在那里。但我仍旧没有找到。

  到了公司我仍想着那枚钻戒,说不定会掉在办公室哪里,抑或在洗手间稀里糊涂褪下来忘在水池边上也未可知。纵然我对它会有审美疲劳,毕竟这是我与世桓七年婚姻的见证物,而且买一只好钻戒总要花上那么多钱,更兼要花掉大把精力去比较挑选,要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丢了,多么可惜。
  然而办公室里也没有。公共洗手间里更不消说,就算真是忘在洗手台上,叫人捡了走,哪里还可能找得回来。
  我便一整天失魂落魄,拼命想着到底会将戒指丢在哪里,还有没有找回来的可能。好不容易捱到下班,速速收拾东西走人,可回家亦要对着空落落的房子,世桓这次出差出得真不是时候。

  说起来结婚这七年,他对我不是不好,只是有时觉得,这好仿佛成了习惯一般,行云流水自自然然地存在。对一个人好与爱一个人,总不尽相同。女人爱比较,我将现今的世桓与年青时的世桓比较,犹生出些胡思乱想的心来。
  彼时与他初相识,他对我是极热络的,如今做了这七年夫妻,倒有些淡淡起来。纵然他细心,替我剥好鸡蛋埋在粥里,亦记得在每个特别日子送花给我,或者只不过因为细心是他的习惯。倘若不是够细心,他也做不了能得他们公司那个苛刻主管赞赏与器重的工程师。
  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我早也过了猜情人心思的少女时代,竟还如此这般起来。人们都讲七年之痒,到底我与世桓还能够举案齐眉琴瑟和谐,还想要怎样呢。难不成还要闹起来,要他做点什么来证明爱我爱得不得了,那又能说明什么更多呢?
  我便自心底去令自己静默了,不再拼命想那枚丢了的钻戒。一整个周末被我愉快地花在健身馆茶艺室和美容中心。别的都没有关系,只要生活仍继续,就好了。
  世桓打过长途电话来,问我在家里好不好,我轻松地说很好,等你回来带我买只新戒指罢。他仿佛在电话那头愣了一愣,旋即我听到他爽快地说好。是他自己答应找不到就买新的嘛,他当然要这么爽快的。

  周一那天世桓便回家来,我要上班,没有去机场接他。我下班仍然是八点到家,看见门上贴了个不干胶的笑脸便知是世桓回来了。他竟又玩起这样的小把戏,我觉得很温暖,以前他常常这样逗我开心,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忘记了而已。
  我站在门口看一会那个笑脸,才去打开门。只见储物室门口那里一片狼藉,世桓灰头土脸正翻一只不知道哪里拖出来的旧藤条箱,箱里装的都是些他的旧什物。我还以为搬家时候已经扔掉了,这只结婚之前就有的旧箱子。
  “哗,你打算做什么,翻箱倒柜替我找戒指么。”原来我还在想着这件事,我还以为我真的不在意呢,丢了的婚戒。
  “说真的,我确实在替你找戒指。”世桓自灰尘中抬起头来,摸了一把额头说。
  我见到他面孔上横七竖八的灰黑色指印污渍,忍不住大笑起来:“你这样子好像印地安酋长,只差在头上插根火鸡羽毛。——不过,我的戒指,如何会在那种地方。”
  “你忘记么,当初我替你设计婚戒的样式,有一张草稿图纸,应该在这箱子里。”世桓自一本硬皮笔记本中翻出一张纸片,“嘿,就是这一张,果然还在。”

  我当然没忘记呵。
  彼时世桓跟我求婚,我在首饰店里挑来挑去总也找不到合意的钻戒。有几款勉强令我愿意试戴,却嫌戒圈太大要改小。我极不情愿改戒圈这种事,我说:“好似这戒是做给别人,却是我硬要据为己有似的,这种强求的东西我不要。”
  世桓笑我是固执的女人,但他背着我去问店员,可否能为我订做一只戒。最后他拿着那只订做的独一无二的钻戒来给我,把我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恨不得下辈子下下辈子还做他的新娘。
  实则那只铂金钻戒并不能完全说是世桓的设计,他做大型建筑的工程师还可以,让他设计小巧的钻戒,他的才华就瞬间捉襟见肘。最后是店里的设计师根据他的想法,与他讨论商定才做出最后的可行的设计方案。
  世桓说:“我们再拿这个图纸去订做一款类似的钻戒好不好。我是这么想的,这样做出来的戒指,能稳妥安放原来那只所拥有的灵魂,又有宛若新生的意思在里面。”
  我站在那里只是说不出话来。

  “你丢了戒指,开始我觉得你是那样紧张,后来你却变得无所谓的样子。我反省我自己,是否忽略了你的心,令你觉得这婚姻太平淡而无趣。于是换我变得紧张了,我怕失掉你。这不仅仅是一只钻石戒指的事。你重视这戒指说明你极重视与我的关系,我怎么可以轻描淡写说带你去买一只新的了事。”
  “世桓。”我轻声唤他的名字,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他好久没有一口气同我说这么多的话,其实他可以多么可爱的,我还恐怕这七年已令我们都忘了这点。
  “我爱你。”他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也是。”
  我们跪坐地上彼此拥抱,继而久久亲吻,像足一对久别重逢的夫妻。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我莫名其妙地弄丢了七年前他送我的结婚钻戒,却令爱情重新璀璨。

  几天后新的钻戒做好拿回来,世桓仍替我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刚刚好。这只戒的设计中有着先前那只戒的意味,却多了几分新意少了几分陈旧。世桓说我不必每天戴它,他建议我去试着买一些有趣的不同的饰品来戴。饰不如新,人不如故。他也是喜欢看妻子永葆新鲜的模样的。有时他也陪我去挑首饰,我很欢喜。而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这只光熠熠的铂金钻戒。如世桓所说,它稳妥安放着代表我们深爱的灵魂。我仿佛觉着这钻中会寄居着将守护我们白头偕老的精灵一般,没有比这更珍贵的信物了。我想我与世桓,必能天长地久。

2007-10-04

骑车去超市回来路上想的,不赶紧记下来我会忘记。

 

有个镇子上来了一个陌生人,并决定常住下来。
其他人对这个人好奇和有点抵制。
逐渐开始有人捉弄他,以及故意为难他,还有说闲话的。

陌生人对所有不快的事情都表现出莫大的不可思议的宽容,
而且心地善良乐于助人总之做很多很多的好事。
后来人们终于认可他是一个宽容善良的好人。

但某一天又来了一个古怪的自称游客的陌生人,
住了几天之后召集镇上的人们宣布了一个震惊的消息,
那个被大家认可的好人,曾经是个杀人凶手。

所有人都不相信这个自称是私家侦探的人的话,
大家一致认为那个人是绝对的好人。

但侦探用严密推理和证据证明了他的话。
那男人曾经为了结束糟心又无法摆脱的婚姻,
用巧妙的方式杀了妻子得到自由并逃避了惩罚。
(我承认这个细节受陈姐姐那篇的影响……)
男人的岳父一直怀疑他,才派私家侦探查个究竟。

好人一直沉默不语。
在侦探做完分析最后狠狠指着他的时候,他才开口说——
因为想要被宽容和原谅,才会那么宽容和原谅。

有人说不管怎样做错了就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而且他欺骗了所有人。
有人说应该给好人一个机会,而且他已经得到良心惩罚了。
总之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他应该去自首,一派认为大家要团结起来为他保密。

最后大家静静望着侦探希望他有个结论,是拿着证据告发还是若无其事地不告发。
侦探忽然被摆到这样境地,很郁闷,因为他只是拿钱办事,不是上帝也不是法官。
他自己的立场比较中间,觉得两种说法都有道理,毕竟他不是一个法律的衷心捍卫者。
然后他提出一个建议,大家来投票表决这个事情。

于是投票需要的东西效率很高地被准备出来,大家投票完毕准备唱票看结果的时候,
有人发现嫌疑犯从集会现场失踪了。

人们很愤怒,所有人都认为他一定是再次畏罪潜逃了。
或者他还会到别的地方去扮伪善的样子,想到这点大家怒不可遏。
但最终人们发现,那个人死了,死因是自杀。
遗书简单写着“对不起大家,我这个罪人走了。”

私家侦探决定回去说他是清白的。
人们也为好人举行了尊敬的葬礼。

而实际上,没有人知道,那个人的死因不是自杀。
他带着他不为人知偷偷藏的一些细软准备逃走,被经过的强盗发现,于是被杀。
强盗制造了自杀现场,虽然有些别扭,但那种情境下没有人看出来。

 

差不多就是这样一个故事,好像有点无聊。
我发现我写故事框架比较津津乐道,真正写起来就虎头蛇尾了。

2007-09-10

今天翻旧文档,翻到些txt文件只有文件名没有内容的。
应该是以前要写的题目,有的忘了存提纲进去,随手记下来。
或者是有一些琐碎的内容和关键字词现在自己都看不懂了。

比如<猎>,<百合饼>,<只见树木>……
这都要写什么啊。
“实则莉莉这个名字,我用过一十二年,自遇见你之后抛归尘土,如过季残花般瞬间灭了。你怎么会晓得这些呢,苏泰来,你怎么也不会晓得的。关于名字,你只知我是陆小安,你只当我如这名字般细小安稳,走路的姿势都无懈可击。”
好像是<是药三分毒>的同人。。。orz

<凉薄>绝对是太监掉了,罪过,越写越长就驾驭不动了。
<失去>前面写完的自己读了觉得还可以喜欢,心想这是我写的么都没有印象了。
<注定>是提纲比较精短的,写了一部分,和写完的<暗处>差不多风格。

什么时候能不要这么稀里糊涂啊,什么东西时间长了都不记得。
一百年不动笔了吧。忘光光额。

啊,美伢给我吵醒了,逗她去。
睡觉睡觉。弱者要睡觉。

2006-05-12
「一」独居者

    怎样大力都打不开,阳台的门锁撞上了。秦洌洌二十五岁,住二十五楼。无人帮得她。外头漫天的沙尘暴,隔着阳台护窗。她只恐坏了她细嫩的肤。
    七小时后,屋内有人走动。秦洌洌抵着门玻璃,微侧手掌,从手掌的影中往屋内看。是玄衣玄裤皱皱加身的男子,瘦,背一只蓝布包。那人看见她,愣一愣,自屋内替她打开阳台门。

    那是五年前。秦洌洌瞬眼便老去,不化妆竟出不得门。仍住公寓的二十五楼。阳台有若干花盆,不知名的植物已枯死多时。阳台门锁始终是坏的,锁不上。

「二」背叛者

    关于锁,苏舫是极有心得。
    自幼便入行,偷黑车,跟的是杜平霜,绰号“去无踪”的杜平霜。行里人管他叫绰号,苏舫管他叫表叔。有时他会合着眼,将躺椅颠得吱吱响,对苏舫道:“去,打二斤水酒。”水酒打回来已见簇簇新一辆新款捷安特车在屋中间摆住,后轮有锁,完好紧扣。屋顶有光漏下来,杜平霜眯眼看那车如看舞台上聚光灯中的小明星。他仍坦着腹睡摇椅,仿佛从未离开分寸。
    苏舫的任务便是卸去车锁。
    第二日自有人来领车去,留钱给他们。

    杜平霜有极宽的膀子,打人十分大力。或者他并不是苏舫的亲表叔,否则如何打得那般大力,一下一下又一下。苏舫左侧眉骨上,留了疤,配着瘦削身体显得多么凛冽。
    看似更轻一点的折磨,是叫杜平霜搡入厕所关起来。门锁碰上,钥匙哗哗反锁。地面潮湿,墙有粘滑的苔,无窗,苏舫听见自己呼吸声急促。
    如何这房竟有一个带锁的厕所。

    后来苏航便暗中用点心计,随身带着些工具。再被关禁闭时,便会自行摸索着弄开反锁的门。彼时苏舫一十二岁,来了初潮,她方知自己原是女子。再过了两年,她便自叫杜平霜的所谓表叔身边跑开。他确像一个父亲,这许多年来待她。只是他到底太过暴戾,又不能叫她彻底服从。他只教会她烟与酒,到底教不会她暴戾。
    毫无征兆地跑开算不算一种沉默的暴戾呢?苏舫不是不想暴戾一下的。
    时常梦见杜平霜面孔生满暗疮,半合着眼,双手有血,一点一点又一点邪恶的红,斜倚在暗的角落。她握着锤,上前去打他,闷闷地,一下一下。我一直希望,可以这么暴戾地对你一次。锤下得更加大力。杜平霜不还手,她终于打裂了他的头。

    他似乎不过自她额角打出一个疤,她便于梦里打裂他的头。
    也只能是梦里。他是杜平霜,怎可能叫她苏舫打了。

「三」依附者

    秦洌洌发噩梦都是关于走不尽的梯。一阶阶旋上去,无尽无尽,愈走愈逼仄。

    “可需要买只吉娃娃?”身畔躺的男子说。
    “黑贝。”她环着他的颈,一对乳是温驯的兔,偎在他左肩。她要黑贝。而二十五楼如何养得黑贝。
    男子令人买手提电脑给她。IBM的T42。他想得她的欢心,至少此时此刻。

    男子不出现的第三日,有工人来替她装网络。来人三十出头,身穿白tshirt与工装裤,领口有一圈污糟。秦洌洌在他检查网线时入去浴室哗哗地洗澡,半掩着门。后来他裸身在她床畔地上捡尽扔得四处的卫生纸,不知怎地她就疑心这人离过婚。

    搬入这二十五楼的第四个月。月历撕掉四张,男子仍是不肯离婚。她仍是想要只黑贝,时常忘记那台T42的密码。
    “怎样方能去掉密码呢?笔记本电脑的密码。”她打电话问男子。男子仍然来了又走。她不是不怅然的。带了爱情的交易太难堪。她也想过可以不要爱他的。可他对她这般那般无论好与坏,都令她中意,由不得她不爱他。“连偶尔的不体贴都是种白玉微瑕的可爱。”她疑心自己迟早要得失心疯。

「四」隐行者

    来无影。
    若苏舫要有绰号,便是这个了。

    她的方式是光天化日入室探取财物。她有她选择白天的理由。夜里固然便于自身隐形,但危险亦是隐形的。苏舫不是精心算计者,一切随心所欲。游游逛逛,敲一敲门,无人应门便花半分钟开锁入去。有人应门便道歉跑走。
    感谢父母生一副乖面孔给她。她已留长了前额的发,蜷曲茂密,遮住左眉骨的疤。开门的人不过看见个敲错门的莽撞少年,不会有太多责难。
    有影便是无影。

    苏舫亦不是贪婪者。譬如曾见着抽屉有工资袋,盛约摸三四十张百元大钞,她抽一张便罢。好似孩子自父母处小偷小摸零用钱,她有她的风格,她已二十岁应该有风格。甚至有时她不过自冰箱取走一支雪糕,这便是她的风格。
    离开时尽力将所过之处恢复原状,譬如将盛巧克力的盒子,盖子原先是旋到什么松紧状态。苏舫毕竟存着女子的细心。

    这一日她正于某间公寓冰箱中,取一只苹果,转头竟见着个女子,脸白白的,鬼一样,在阳台那里,扶着玻璃看她。她愣一愣,去替那女子打开阳台门。
    “谢谢。”女子说。走去房间里取烟。左手握了烟,右手却迟迟找不着火机之类。一双脚瘦伶丁,一只支地,另一只蜷上来勾着小腿,松松挂着拖鞋,脚尖在那里划圈。苏舫独自在客厅,通过房间门看到那女子,背影细长,是狐的气息。她便自袋里掏出打火机,令火石啪啪响。女子回过头来,笑一笑,苏舫上前替她点了烟。客厅有钟忽然当当当响三下,女子想一想便掐了烟。她看苏舫一眼,便入浴室去洗澡,门敞着十公分的缝。苏舫便自顾自地从房间拿两条烟走掉。

「五」梦游者

    秦洌洌彼时确曾以为那玄衣玄裤的人是名男子。
    近看时竟是年轻女子,有一双冷玄色的眼,可令伏天飞了霜。她趁秦洌洌洗澡时拿走房间里的万宝路。而那么大一只钻石戒指,闪闪亮,在梳妆台上,她都不拿。秦洌洌疑心自己不过做梦,梦游时吸掉那些烟,却非要牵强梦到一名玄色女子来过。

    幼年时秦洌洌确曾患过梦游症。
    初入福利院时,每日早晨,阿姨都在床底下寻到她。嘴角有血,额角瘀青,拥着只脏兮兮的白兔玩偶,睡得极熟,是疲累后那种熟睡。她床上的枕头被褥,被尽数塞入寝室门口的垃圾桶。
    她醒来不记得一切,一整个白天,她是福利院里最乖巧活泼的小孩。洗手记得打香皂,吃饭前总要唱一支新学的歌,拾了只别针都拿来交给阿姨。最坏的毛病是常常忘掉自己的毛巾放在哪里。

    “你不记得哪条是你的毛巾么?”男子曾问她。秦洌洌第三次错使了他的毛巾时,他终于堵在火车卧铺的过道,问她。
    “借过。”她说。他闪闪身,她便走去开了水龙头洗脸,使那男子的毛巾。
    男子便不紧不慢,上前两步,倚在那里看她。

    在旅馆里,男子又问她:“呃,你真不记得哪条是你自己的毛巾么?”
    她想一想便拿旅馆的毛巾来擦下身,用过之后塞入垃圾桶。

    与男子睡过后秦洌洌的梦游症忽然消失,宛若从未生在她身上。

「六」伪漠者

    这是什么酒吧这么乱。“我爱你。”有人说。又有人说:“我喜欢你。”
    苏舫泼了某人一脸苏打水。你竟一厢情愿以为我是好人么,我不过是个贼,可惜我怎会轻易令人晓得我是个贼。一杯不够拿过旁边的杯子再泼一杯,忽然有点杯水车薪的绝望悲怆。
    第二杯是生啤。她原不想弄得太难看,但到底还是弄到那人满头满脸的啤酒泡沫。苏舫身上亦沾了酒腥。回住处便将一干有酒腥的衣物卷起来扔掉。何时她变成一个恨酒的女子。但她又会去酒吧看别人饮,带着左眉骨的疤。那疤日渐温柔,她才发现它形状似她惯使的万用匙。

    洗澡时苏舫没道理地就想起白天遇见的女子。她的地址,是什么?圣蔷薇小区,三栋二十五层,一号。苏舫竟记得这么清楚。她合着眼取一支洗发水,失了手,洗发水通地一声跌入马桶,苏舫便不再想圣蔷薇小区。

    夜来又梦见杜平霜――苏舫该有两三年未曾梦见号称她表叔的这人――仍旧满面孔的暗疮,躺在躺椅上,对她说:“去打二斤白酒。”她站着不肯动,渐渐有锁链顺她一双足蛇形而上,她闭了眼任它锁来。杜平霜的声音由近及远:“谁要爱一个贼呢?”谁要爱一个贼呢。没有人爱过她。
    她开得千万把锁,开不得自己这一把。而她左眉骨的疤,多似一把万用匙。

    杜平霜曾说:“待你成人,便晓得,我对你坏,才是对你好。”他将她关入黑暗,然后她终于学会自行自黑暗中打开门锁出来。
    或者她应当相信他那一套,纵使他对她残酷,他真是对她好。


「七」晕忆者

    有些事情,一直都只是以为已经忘掉。
    秦洌洌觉得生命便是一个又一个阶段,过掉的都变作回忆。回忆似车窗外风景,大把大把,呼啸而过,令人晕眩。
    受不了便沉沉睡去,醒来时风景停滞,方知车已到站多时。

    人人传说,父亲与母亲的争执,起于抽屉里少掉的钱,一百元。那抽屉的钥匙,父亲一把,母亲一把。父亲恨母亲不诚实,母亲恨父亲强加罪名给她。“还有许多事情,不是这一件而已。”她听见母亲说。但她忽觉极困乏,只想睡去,便匆匆睡去。那夜她失掉双亲,竟能于血泊中蜷好小小身体,沉睡至天明,便有人来抱她走。
    梦游症便是自之后始。

    曾有男子来,中断她的梦游症;之后玄色女子来,开启她的梦游症。她疑心她梦游,她便梦游了。早晨醒来,偎着被子,竟是在阳台角落。她大力毁坏了阳台的门锁,她等不及玄色女子来救她――她不是总会来救她的。

    她仍忘记T42的密码,打电话向不同的男子求助,他们来了又走,做爱或者不。秦洌洌疑心这样的日子总该有一个尽头,却怎样也找不到。无尽无尽,她已感到逼仄。

    秦洌洌对着镜子,动一动嘴唇说:“再见。”她看到脱落的唇膏粘在牙齿上。她亦看到皱纹凛冽地绽放开来了。她开始害怕见到办公室里,春花一般年轻灿烂的女孩子。她竟开始上班,自玄衣女子来过之后。
    回想起来都可怕,她竟花掉五年时间在沉闷的办公室里,梦游一般,直至被年轻女孩子比下去。秦洌洌辞了职,三十岁的单身女人秦洌洌,辞职。“多可惜。”上司暧昧地看她一眼。她仍记得他的习惯是在性爱中间,会大声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便答他。他会令她大声,再大声。她在喘气间,一次比一次大声地答他:“秦洌洌。”秦洌洌。她原来叫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在带他回家之前她都未注意到。

    忽然的不安令她跑去医院体检,果然发现自己怀着孕。会是谁的小孩?秦洌洌不需要知道。她已是一名彻底的晕忆者,拒绝回忆。

「八」施暴者

    活该杜平霜有劫,这日苏舫竟开入他家里来。他是几时迁入这城来?苏舫见着极熟悉一张躺椅,去翻出户主姓名,确是杜平霜。抽屉有证件照,满脸暗疮迹子。他屋里并无女人的痕迹。有一张双人床,只得一只污渍与烟腥极重的枕一床凌乱的毯。她便坐定了等他回来。
    不过等他两个小时,好似等了一世。门口有脚步声过,都可能是他来。
    杜平霜终于开门入来,如何竟仍是满面暗疮。他拎一把大葱一吊牛肉,见着苏舫,便愣住。

    “我并不是你表叔,你在世上已无亲人。”他终与她坦白。

    “你母亲不能够爱我,又将与别人生的小孩,交给我。”杜平霜说,“我能怎么办,我只得假装是你表叔。”他忽然捂着胸口。开始咳嗽。
    苏舫静静坐在那里,看那熟悉而陌生的男人晃悠悠地咳出一口血。
    她走过去,他便站起来,退后,又退后。他老了,包括他脸上的暗疮,他的一切,都老了。而她这么年轻。“谁要爱一个贼呢?”他虚弱地说。
    可是你领着我变成一个贼了。她很想说。
    “你母亲不能够爱我,便无人能够爱我了。”他对她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他愈发虚弱了。
    可你到底,彻底,伤害了我。她很想说。

    她头一次见到他眼睛里有寂寞怜爱的神情,那神情令她手指痉挛。他在面孔上生着苍老的暗疮,眼皮半合,双手有血,一点一点又一点虚弱的红,斜倚在沙发那里。她忽然便强烈地感觉到对他的恨。
    天雷地火,她忽然随手抄起一支什么便上前去打他,闷闷地,一下一下。我一直希望,可以这么暴戾地对你一次。凶器下得更加大力。你们的恩怨,为何加在我身上?那凶器原是一支旧锈的铁门栓。“你骗人。”苏舫说,“你是我表叔。”杜平霜不还手,她终于打裂了他的头。

    他曾自她额角打出一个疤,她终于打裂他的头。

「九」新生者

    这年春来时苏舫出了狱,狱门上铁锁当啷打开。当时杜平霜幸而没有死。她出狱便去妇产医院当一名护士。她想她终于如他谶语成人。
    彼时新住入一名高龄产妇,三十岁,快到预产期,腹部隆起极大,需要特别护理。医院里人人替她紧张,她竟反倒安慰他人:“这般年纪还新生,是痛苦,但好过就此绝望。”
    苏舫去翻她的档案,她原来叫作秦洌洌。

    新生的女婴,被起名叫秦新生。苏舫受托替秦洌洌去买一只长命锁,挂在新生那细弱的颈项上。

「完」
2006-04-19

云寂花凋
2005年12月

「一」

    是腊鹿那八卦女郎丁丁当当地发站内消息给我:阿绯阿绯,你可注意到那个新进的ID。

    哪一个?
    我极困惑。

    叫云寂的那一个呗。

    云寂?好名字。但我不晓得。

    你会晓得。腊鹿说。
    我便想起她惯常说八卦时,神秘兮兮挑眉毛的样子,直想笑。

    快去看一看啦,那女孩子在版上发的帖,口气极像你咧。
    昨天我与如喜说啦,如喜她也觉得如此这般呢。

    呵,云寂,真是好名字。我当快快来去八卦那女孩子。

「二」

    我本是花凋。腊鹿那人最会作怪,非要别出心裁唤我阿绯。

    周末晚上都无安排,便会约起来去学校的艺术馆看话剧队的人排话剧。挽了手在路上走,东南西北乱聊。腊鹿这古灵精怪凑到耳边来说:“阿绯,你极爱红,又在bbs使fade的英文帐号,可不是叫你阿绯么。”说毕眼角瞟着我大红裙子弗弗乱笑。又环顾道:“哎呀,我们这般算不算书里说的烟视媚行唷?可惜缺少男主角呐!”
    我忍不住笑:“三个女仔一台戏,如今缺一个如喜,竟还是一台戏。可见你腊鹿是挑大梁来的。”

    网络真是好东西,否则我何从认识这两个大宝贝。这大学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又不读一个专业,难道饭堂里头对面吃饭可以拣到她们回来。呵,八卦女郎腊鹿,幸福女郎如喜。

    如喜的未婚夫跑去美利坚念博士学位,据说才是前途无量。她那般爱他,怎可能不跟去,难道留在这边要陪我们不成。临别那日,三人约着去惯去的店里吃冰。如喜先使冰勺点住腊鹿,说:“你,别总想着八卦别人,别忘八卦自己。明里灿烂,暗地唏嘘。”接着点住我:“还有你,趁早忘掉你那登徒子罢,考虑一下裴玉。他对你是真好。”

    转眼如今,风一阵凉过一阵,秋叶都落个精光。冷饮店该应季改营热食了罢。

    “我极想念如喜的。”腊鹿挽一只松的髻,耳铛映着路灯,璨璨亮。
    “她算是苦尽甘来。”我微点点头。我亦想念她。版上老网友哪个不想念她。

    我们竟然想念她。
    真不妙。我可极怕老。

「三」

    自三月至五月,那女孩子竟在版上洋洋洒洒写出百多篇字来。腊鹿道,她倒不要叫云寂罢,只当叫小花凋。不过,不是像如今花凋,是像当年那暗色花凋。

    她时时提醒我曾有过的十八九岁的忧伤。

    如她那样年纪时,我也是这样地,缱绻而不得地,爱一个人。
    哭许多,不哭时写许多字,纪念他,纪念曾有的温暖。在回忆中行走,陷入去,不愿自拔。
    年青嘛,那样地将热情挥霍。有钱人可花钱如流水,多情人便花情如流水。

    你如今还会直白地写你多么爱你那冷郎君?

    腊鹿打一个流冷汗的字符表情过来:不要提什么冷郎君热郎君,真是寒碜得慌来!多么老不持重!

    呵呵。即便如今多么通透,当年都跌过跤。我们几个,都是走弯路过来。云寂正走我走过那一条。
    我如遇见当年的自己,而这女孩子叫云寂。在网上使的名字,在情中所遇之忧伤,甚至行文的调子都极似我。怪不得腊鹿与如喜都注意她。现在我也很注意她,之前我已许久不到那版上去看。

    自应允了做裴玉的女友,我真是十分检点,再不提起往事的。他给予我安定温暖,我便给予他体贴信任。极常见的等价交换的爱情,才是波澜不惊的幸福。如今我便固执地如此想,如当年固执地以为只要付出那人总会感动一样。

「四」

    我见着云寂那日,正是立冬。空中有带金边的云朵,她逆光站在那云朵下头。
    竟如大部分言情小说的女主角,有一廓经典的,瘦小而坚毅的影子呢。——后来腊鹿如此评价她。

    呀,这女孩子都几聪明,知道自己怎样看起来美。
    譬如看人时,会微偏着头,咬住一点点下嘴唇,慢慢浮出个若有若无的笑。
    她生得的样子便是她写得的文字的样子,非学院派的完美,却极吸引。

    我多直白。我说:“原来你生得这样美。”
    “谢谢。”她声音轻软,未施粉黛的眼睛垂下去看鞋尖。她穿一双浅口软底黑绒面鞋,配条花裤子,上面搭件袖子松垮垮的线衣。短发,略染些红。可我一直想象她是长发漆黑的女子。
    也是呵,谁说写缱绻文字的女子总要长发漆黑。

    ——谁说她像我?我哪有她那么美。
    我十九岁的时候,在外头走,只会穿极没个性的廉价牛仔裤加高领起球毛衣。走在路上,没有男生看我。我竟还要自作聪明地在尾指挂一枚银戒。
    而她在这艺术馆门前的台阶上等一会,那么多人都要看她。就连我也忍不住一直看她。

    她同我们去看我们看惯的周末话剧排演。这日排演的话剧是《暗处》,不晓得哪里找的本子,大致说一个俗世中爱与杀的故事。女主角太年轻,常常忘词,从兜里掏出来皱着眉头看。我们看一会,便走出去寻地方吃点心。

    云寂问:“这里果然时常做话剧看的么?我不大晓得。”
    “对,周六下午,周日晚上。话剧队排演。”

    吃完点心,便各自回各自的住处。到底还是陌生人,何至于头回见面便投契到掏心挖肺。莫听那些写言情小说的作者胡说八道。
    但我确以为她是想同我掏心挖肺一番的。若不是倾诉的欲望极强烈,哪里会写那么多寂寞的文字。我也是过来人,我能明白她,百分之九十以上。

「五」

    是夜,为论文奋战至凌晨,忽然见云寂发站内消息来:
    我忽然记起,你曾提到过一出话剧,女主角穿大红的裙。那剧叫什么名字。

    我手指在键盘上楞一楞,随即回复:
    我也不记得,那么久的事情。

    那么久的事情,我怎么记得。
    我怎么记得那人如何带我去看话剧,在幕布暗的阴影中,小心牵住我手。
    我怎么记得那人如何赞了我大红的裙,搭配长的波浪卷发做女主角正合适。
    我怎么记得那人如何令我一人寂寞地坐在后台,等他不来。
    我怎么会记得。
    我怎么会记得我最后一场近乎绝望的演出。
    我自然不会记得那剧名便是《花凋》。

    她固执地问。
    那么,可否教我如何遗忘一个人,及有关他的一切。

    呵呵,越要遗忘越是想起。何必这般缱绻。
    我竟焦躁起来。怎能不焦躁。看着那女孩子,为个旧相好这般虚掷年华。
    恨不得长篇大论,跟她细讲我等老妖精的坎坷情路。——忽然便不介意提起过去的事情。
    啊,瞧瞧,我们对云寂这样的小女孩子,多有大姐姐风范。明日可与腊鹿如此调侃了。

    应当快快找个良人。
    谁是良人?良人在身后。
    或者其貌不扬,并无白衣做妆饰,不会予你烛光晚餐,不会情话篇篇。只是他会在演出散场时伸头伸脑地在门口那里等,买一吊热奶茶,不是大把玫瑰。你落难时候总见他在那里,张一张手臂;或者不及你所望那般坚壮,却已足够扶持你走得一世。

    我花凋有良人,花凋的良人叫做蒋裴玉。

    但愿云寂早早想开,速速觅得良人。

「六」

    小鹿,我竟为那叫云寂的女孩子坐立不安呢。

    她与你何干?

    大抵我只是,见不得别人走那条坎坷老路。

    捷径不见得好呢。你也知,一片好心,替正破茧的蝶提前除了束缚,反要令其一双柔弱的翅失掉飞的能力。

    可是小鹿,感情的事情不同。她本是鸟,不是蝶,学人家什么破茧。

    可是阿绯,你不该干涉她为旧人伤怀的自由。她到底是云寂,不是小花凋哇。

    腊鹿说得极对。呵,我多自恋。原来她是云寂不是小花凋。
    我撇了嗡嗡的电脑走去阳台上,蹲着抽烟,看那天上将圆的月亮。风来,脸颊冰冷刺痛,原是落了眼泪。

    不当落这眼泪。
    ……好吧,让我落一回眼泪。
    并非祭奠旧情,请准我祭奠青春。

    祭奠完便回屋洗净烟味泪渍,好好搽上高级护肤品,又喝养颜茶。二十五岁后的女人多需要呵护。
    瞧,我可以这样快恢复祥和表情,甚至稍拢拢头发能立马跑去替导师给本科生带实验课。

    生活总要继续。

「七」

    我再见着云寂那日,是立冬过后的第六个周末。空中仍有带金边的云朵。她仍是逆光站在云朵下头。只是,旁边多出个黑外套男子的身影,极熟悉。别人或认不得,我不会不认得。

    不。
    看得我心口发紧。
    不。
    蒋裴玉。云寂什么时候认识他。

    她戴一只白绒帽子,一只细细瘦瘦的手搭在他颈项上。他弯腰替她结好帽领子。她空着那只手替他拿他的手套。还是我打的一双蓝底镶黄道毛线手套,右手食指有一处开线。
    咦,我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眼尖?哪里隔这般远,都能看到那开线的细节。

    那空中云朵的金边忽然极令人晕眩。
    他们扶着彼此手臂,背对着我向路那一边走,走到建筑物的阴影里面去了。
    我真疑心我不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不是每日都愿那小女孩云寂早早觅得良人么?
    可是,不,不要是我那裴玉。天下良人又不是只这一个。呵不,若他如此,他也不是良人。

    我失魂落魄,只会打腊鹿的手机。竟然连她都关机对我。呵,天,今日算晓得什么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身后有人拍我肩,惊一跳。回头看,正是我那裴玉。良人裴玉。对我波澜不惊地笑。说,才看见你,打手机给什么人呢。
    这人戴的是我送的蓝底黄条纹手套,方才却叫别的女子握过。他才看见我,他必定是心慌慌,才撇了那女的先迎过来。面上竟如此不露声色,原来也是个有修为的。但他也是活该,竟穿黑的外套,所以留许多她白绒帽的痕迹。

    呀,原来日日有刺客随身。
    好一个情人看剑。

    我极想哭。眼眶却干涸如漠。
    恨不得自此瞎了,便叫做个眼不见为净。

    裴玉,我说,我知你周旋得辛苦,今后可不必辛苦了。

    他不作声。收了往常那笑脸。呵,那笑面孔说收就收多似一张面具。

    裴玉,我心中说,我要准备好失掉你了。

「八」

    腊鹿乒乒乓乓敲宿舍的门,这样敲门,不会是第二个人。我光着一只脚跳去给她开门。
    “哗。”腊鹿见着我竟在床上抱着电脑乐不可支地看康熙来了,只会说这一个字。
    “难道要我作生作死才像失恋?”我满地找那另一只拖鞋。

    “刚才遇到蒋裴玉,让我找你来。”腊鹿边说边脱围巾,“他怕你想不开。”
    “他自己呢?”
    “当然和小女孩云寂同走,已是众人皆知的秘密。”

    小女孩,小女孩云寂。我二十五六岁的手摸上自己二十五六岁的面孔。

    为什么是云寂。
    人人说她是小花凋,未曾想她竟学得如此淋漓尽致。我初与蒋裴玉同走时,也是欢喜戴一只白绒帽出去映天光。
    那,她不怕步我后尘,有朝一日也叫这姓蒋的弃了么?

    不会不会。她到底是云寂,还不是小花凋。我在前头将榜样尽数做完,她自可吸取教训游刃有余。
    何况她小,她聪明,我老了呵。

    “如喜十分骇然。她本以为裴玉将对你始终如一。”

    谁又要对谁始终如一呢?谁对谁的好是理所应当呢?所谓不求所得地爱一个人,到底也是种自私。
    只是因为不爱那人,会令你自己更难过。
    若不爱那人已不会令你难过,你自然便不爱了。

「九」

    圣诞将近。节气是大雪。果真到傍晚,空中便落雪缤纷。上周如喜携家属跑回来度假。我们三个人,挤在狭小的火锅店里吃东西。
    如喜说许多在国外的见闻,提起她那如意郎,面上幸福漫溢。说到一半,忽然压低声音道:“咦,你们看那可是蒋裴玉?”
    哗,这样憔悴!他正与几个男生吃东西,胡子拉碴。

    “听说他被那小女孩甩了呢。”腊鹿道。
    我说:“不提他也罢,权当没认识过——不如说说你新结识那眼镜小哥?”
    “哎呀,你怎这样八卦!”

    在火锅的热气中我竟想起初见云寂时那个云镶金边的傍晚。她剪影一般逆光站在那里,我有一瞬间或者是以为遇见了年少的自己。
    换我来在她的位,我大抵也要从随便什么人身边,得来一个蒋裴玉,好证明自己尚年轻;又不会为这人停留,因这人也不是良人。
    我是作如此想,不知她如何想。或者,我们是否本该惺惺相惜。
    可惜她只得十八九岁,纵使再聪明,还有许多事情要学。

    有服务生来使一条手巾擦去窗上凝的水雾,便见着雪愈发下大了。
    呵,外头那么大雪,可不是满世界云寂花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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